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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维成的一封感恩信

崔维成的一封感恩信
 
    2015年10月29日,上海海洋大学和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联合举行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由上海海洋大学深渊科学技术研究中心研制的我国首台万米级无人潜水器和着陆器“彩虹鱼”号4000米级海试取得成功,这标志着中国人探秘“万米深渊”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根据计划,“彩虹鱼”在完成4000米级海试后,进行技术改造和另外两台着陆器的研制,2016年8-9月,全海深无人潜水器和3台着陆器将搭乘新建的“张謇”号科考母船赴11,000米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开展海上试验。如果试验顺利,世界上第一个全海深的“深渊科学技术流动实验室(I期)”正式建成,从2017年起它就可以为中外海洋科学家持续、系统地开展深渊科学研究提供服务。全海深的“深渊科学技术流动实验室”由上海海洋大学深渊科学技术研究中心与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用“国家支持+民间投入”“科学家+企业家”的创新模式共同推进。整个项目由一条5000吨级的科考母船“张謇”号、一台万米级全海深载人潜水器(HOV)、一台万米级全海深无人潜水器(ARV)、三台全海深着陆器组成。万米级全海深载人潜水器计划于2019年赴马里亚纳海沟开展海上试验。
回顾迄今为止我们取得的进展速度,在国际上已经独一无二。英国阿布丁大学在研制第一台全海深(11000米)着陆器时用了5年,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在研制全海深复合型无人潜水器时花了7年,而我们同时开展着陆器和复合型无人潜水器的研制,从开始到样机完成4000米级海试只用了2年时间。我们只所以有如此高的速度,一是得益于“蛟龙”号的研制经验,二是得益于在创新模式探索过程中获得的来自于社会各界的支持, 尤其是你们的支持。
作为一种创新实践,必然会有一些人不理解甚至反对,但由于个人所做的事情比较小,只要能找到少数几人理解和支持就可以前行,待前行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会获得更多的人的理解与支持,我相信这将是每一位创新者或追梦者都需要经历的过程。为此,我特撰写本感谢信,把我追梦全海深载人潜水器的过程写出来,一则是感恩所有帮助过我的人,二则更是希望鼓起更多人追梦的勇气。中国梦的实现需要更多的人开拓创新,勇攀科技高峰,为人类社会的和谐和可持续发展作出积极的贡献。
 
1 梦想由来
2002年6月我意外地被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党组看中,要把我从上海交通大学“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的岗位上调任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702研究所出任所长,并担任“蛟龙”号7000米级载人潜水器总体与集成项目负责人,第一副总设计师。在此之前,我既没有担任过副所级的经历,更没有搞过潜水器方面的研究。因此,对于集团公司党组对我如此信任是充满感激的,但也深知,这两副重担不轻,那一件事做不好,我可能均会身败名裂。尤其是回所后知道,所里搞潜水器的在职加返聘的人员合起来就十几人,远远不够的。紧迫的设计进度只能让我先把当年招到的20人中的16个人给了“蛟龙”号研制团队,先填满岗位再说。2006年研究所的管理基本上走上正轨,未来发展蓝图已经清晰,载人潜水器即将总装完成。考虑到返聘的总设计师年事已高,无法承担海试现场的技术负责人的责任,我遂反复请求集团公司党组,把我的所长之位让出,让我集中精力抓海试。最终获得了集团公司党组的理解与支持。但由于接任所长与我在702所发展方向和方法上的看法不同,随后几年我在所里的作用就越来越小,由此产生了把“蛟龙”号做完就离开702所的打算。2011年“蛟龙”号5000米级海试期间,国际知名的海洋科学家,科技部“863”海洋领域技术咨询专家组组长丁抗教授,给参试队员作了一次海洋科学研究现状方面的学术报告,从中我第一次了解到深渊科学是海洋科学的前沿,我国的海洋科学家因为没有深渊海沟的调查作业装备,因此,深渊科学在我国还是一个空白,遂发愿在“蛟龙”号项目结束之后,我去推动11000米全海深的载人潜水器的研制,为填补我国的深渊科学空白作些积极的贡献。
 
2 感恩家人
考虑到我的特殊身份,如果直接给集团公司说要投靠另外单位搞全海深载人潜水器的研制势必不会同意我辞职或离开702所,而留在702所又不具备开展工作的环境,遂使用了一点方便技巧。7000米海试结束后,我向集团公司党组提出辞去副所长的职务,仅花20多天就获得了批准,随后把手上的工作逐一移交给他人,开始寻找新的依托单位。考察了国内四所大学,最终选择了上海海洋大学,主要是被潘迎捷校长的个人魅力所吸引。进到上海海洋大学后,潘校长对我个人充满信任,只要我有所求,学校倾全力支持,尽管他本人在2013年底就到退休年龄离开了校长岗位,但他专门拜托党委书记和接任的校长要支持深渊中心的发展,他自己退休后在一所民办学校继续担任校长职务,工作仍然繁忙,但仍然时不时地关心我们的工作,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我们解决具体问题。潘校长的全力支持为中心的发展创造了一个基本的工作条件以及良好的支持氛围。
要做一个国家级项目,光靠上海海洋大学的支持显然是不够的,我需要获得一些社会资源的支持才能前行。当时最需要的是捐资性质的经费,解决我团队成员引进过程中的一些费用以及他们来校后的年薪补贴。上海海洋大学本身的引人待遇以及工作年薪不足于吸引我所需要的骨干人才。要想别人捐钱,自己带头捐是关键,我就反复地跟家人讲这个道理,最后大家都理解了,我自己家捐200万,我妹妹家捐80万,我二弟捐15万,我小弟捐5万,大家都做到了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有了这个基础,我就可以向同学和朋友募捐。就我自己的认识,如要别人做事,自己带头做是必须的,这不是一个道义的命题而是想要成功必须要种的“因”。因此,我一直不喜欢别人把我的捐钱做事解读为道德行为,我自己更喜欢说成检验你自己是否是真的追梦的一个标志。但我自己确实很感谢我的家人,我儿子一句“爸爸,你只要不干坏事,我就支持你”让我铭记深刻,我夫人在多次并不完全理解的情况下,只要我说,这件事我已决定,她总能不折不扣地执行。弟弟妹妹各自成家立业后还对自己兄长的“疯狂”行为予以信任。
 
3 感恩家乡
我敢于挑战新的目标,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有我家乡作为坚强的后盾。海门市委书记姜龙是我高中同学,一直对我的事业予以支持。我的母校海门中学一直把我树作学弟学妹们学习的榜样。这次投靠的上海海洋大学,又是由我崇拜的家乡英雄张謇创办的。我到海大后经学校引荐,拜访张謇嫡孙张绪武老先生,希望把我们的科考母船命名为“张謇”号,以此弘扬我们这个时代所需的实干兴邦的“张謇精神”,获得了老先生的首肯,并派遣他的小儿子张慎欣全力支持我们。2013年5月5日以上海海洋大学和张謇专项基金管理委员会名义举办的支持深渊科技的“海门日”活动成功举办,张謇会副会长、张謇专项基金管理委员会主任、江苏省人大常委、张謇嫡系重孙张慎欣先生、张謇会执行会长、上海证大集团董事长戴志康先生、中共海门市委常委、海门港新区党工委书记成伟先生、江苏省海门中学校长石鑫先生、中国航天科工集团计划发展部副部长崔维兵先生以及其他40多位海门籍企业家参加。在听完我的工作设想汇报后,大家纷纷表态支持。上海证大集团董事长戴志康捐资160万,苏州市扮美染整有限公司董事长卞海忠捐资80万,上海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黄苏东先生捐资50万,海浦慧建筑设计公司总建筑师陈伯冲先生捐资20万,崔维兵捐15万,崔维平捐5万,刘鼓川、乐承筠夫妇12.5万;刘鼓川动员他岳父乐乐春捐1万元,动员他姐姐刘相珂捐0.6万,动员他朋友赵军、王君夫妇捐2万元,动员他美国的一位朋友Dr. Peter Wei捐1万元。这些捐款及我个人的捐资就是整个项目的“第一桶金”。
 
4 感恩同学和朋友
在“海门日”活动之后,我自己的学生也纷纷解囊,张锦飞捐10万元,钱怡5万元,付世晓1万元,金晶哲1万元,陈徐均1万元,詹志鹄1万元,黄小平1万元,刘蔚1万元,陈余欣5万元,徐梓航2000元,我清华的同学葛玲1000美元,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博士生刘盼同学1000元。我的企业界朋友上海燕龙基环保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清华先生捐10万元,西安盛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总裁胡唐军先生捐1万元,无锡中润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董事长陆小兰女士15万元,上海芯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沙时辉捐2万元,美国达特茅斯学院邢文教授捐款1万元,科学技术部中国21世纪议程管理中心向长生副处长9379元,余小琼、陈文滨夫妇1.5万元,柯运桂5万元,杨昕1万元,倪穗琴1万元,浙江大学千人计划教授白勇8万元,郑蓉捐5万元。郑蓉动员了3位朋友奚丽珍2万元、闫冬梅1万元、徐裴5000元。这些经费弥补了体制内人才引进经费和年薪的不足,有效地保证了深渊科学技术团队专心致志于技术攻关。我的英国布里斯托大学的小师弟陈宇不断地为我出谋划策,把我引荐给沙海林部长、张新生主任和陈安杰主任,为获得上海市地方政府的支持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布里斯托的小学妹余天乐动员家人捐款外,自己业余担任我们的公众宣传员,管理彩虹鱼公众微信平台。
 
5 感恩知遇伯乐
在我的人生中有许多伯乐值得感恩。中船重工第702所的吴有生院士是我攻读硕士时的导师,1985年他来清华招生,我被他的风采所吸引,随后即选择他为研究生导师,到所后不久即获保送英国留学直接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又因为他而在1993年选择回到专业并不对口的702所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多次被他破格提拔,2002年又是他向集团公司的强力推荐,才有我与“蛟龙”号的因缘。我回国后在管理舞台上的几次跨越式发展都是靠他获得的。经过702所康伯霖研究员的引荐,得以认识原中国船舶总公司副总经理、原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潘曾锡先生,他一直对我给予关注。到了上海海洋大学后,他亲自从网上下载报道我的素材,整理编写了《崔维成与深渊科学》在他的朋友圈内广为散发。中集公司高级顾问梁宪,这位曾经参与深圳改革开放的老前辈,因为2010年在无锡一次海洋装备发展论坛上相识后一见如故,成为我的人生高参。尤子平和贾培发,两位“蛟龙”号项目的评审组组长和副组长,对于我到新单位工作后一路继往地给予支持,彩虹鱼项目的每次评审他们都尽量参加。我的海门老乡,江苏省科协党组书记陈惠娟女士,听到我采用新模式推动深渊科学技术流动实验室建设项目后,认为非常符合中央提出的创新精神,把相关情况通过中国科协系统上报给了刘延东副总理,获得了批示。这对我们项目获得地方政府重视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上海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沙海林、上海市政协商务委员会主任张新生,也对我采用新模式的实践给予了大力支持。张主任把我写给韩正书记的信送达并获得了批示,引见我给上海市经信委李主任汇报。
 
6 感恩国际顾问
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Don Walsh, 这位1960年下到马里亚纳海沟的美国深潜英雄,因为来上海做一场公开演讲,他通过邮件与我联系,希望参观“蛟龙”号,我热情地接待了他。随后我们谈得很投缘,他对于我想去冲击马里亚纳海沟予以了坚定的支持。2013年提议第一次来上海办展的英国励展公司(OI2013-China)给我颁发“载人深潜杰出成就奖”,他和美国下潜女王,著名的美国海洋科学家Sylvia Earle亲自来上海给我颁奖,随后都到我们中心,与我的团队进行技术交流,回答我们万米级载人潜水器概念设计过程中的问题。2014年他又向“Blancpain宝珀汉斯·哈斯五十噚大奖”评委会推荐,让我成为亚洲获得该奖的第一人。他把他的多名朋友介绍给我,让他们担任我的顾问。他们包括著名电影导演,2012年独自一人驾驶单人潜水器下到马里亚纳海沟的卡梅隆、美国载人潜水器协会主席William Kohn、“和平”号载人潜水器主驾驶,俄罗斯“国家英雄”Anatoly Sagalevitch等,我们中心聘请到的国际顾问有近20人,他们与中国的技术顾问如尤子平、贾培发、任平、姚志良、丁抗、林间、袁敦垒、刘正元、许广清、李百齐、戚心源等,构成了我们技术把关的坚强团队。在“彩虹鱼”公司的支持下,我们通过合同的形式又聘请到当年“和平”号潜水器的总设计师,芬兰的Sauli Ruohonen先生作为顾问, 为高起点设计全海深载人潜水器奠定了基础。
 
7 感谢合作伙伴
2013年10月通过文汇报记者许琦敏的帮助,在报纸上刊登了一份寻找民间资金建造科考母船的启示,当时有多位民营企业家表达了兴趣,但我无法说清楚投资回报率之类的问题,随即想到了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师弟吴辛,他博士毕业后一直在国际大企业里任职,邀请他能否与我合作推动深渊科技流动实验室的建设。他把这个请求与家人商量时,他的小女儿就问了一句,“崔叔叔要搞的潜水器是否像彩虹鱼一样在海里游来游去的”,他夫人随即说了一句,用“彩虹鱼”来命名潜水器到也蛮好,随即同意与我合作。马上去香港注册了一个“彩虹鱼海洋科技国际有限公司”,随后与上海海洋大学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共建深渊科技流动实验室。由上海海洋大学负责着陆器、无人潜水器和载人潜水器的研制,彩虹鱼公司负责母船的配备和深渊技术的市场化、产业化和国际化。随后在临港海洋高新园区注册了“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项目推进的实体公司。我们合作之后的首要任务是寻找科考母船的投资。通过与浙江太和航运有限公司董事长卢云军的两次洽谈,即达成了合作协议,由浙江太和航运有限公司和彩虹鱼公司联合出资在临港高新园区成立“上海彩虹鱼科考船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由该公司负责“张謇”号科考母船的设计、建造和未来营运。在我们准备推动万米级载人舱国产化研制时,上海深意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孙爱兵先生表达了兴趣,公司自筹部分资金正在推进材料研制和制造工艺研究相关工作的开展。现在与我们合作的公司正在不断增多,彩虹鱼海洋科技公司在临港设立了深海装备智能制造研究中心,致力于将顶级的深海科技研究成果拿出来与相关领域的企业实现共享、共创、共赢的产业聚集发展。对于这些合作伙伴的大力支持我也表示由衷的感谢。
 
8 感谢地方政府
学校的支持更多的是道义上的,最终的经费还是来自于教委下拨的学科建设经费以及国家财政经费专项。我们中心先后从教委渠道获得了3000多万元的支持,从科委渠道已经获得了1000万元的支持,最近还可能获得1350万的II期滚动支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在2014年资助了一个重点基金项目,这些经费保证了首台全海深着陆器和无人潜水器的研制以及4000米级海试。临港海洋高新园区给我们建造了潜水器总装集成车间,现在,上海市经信委、浦东新区管委会和临港新城管委会也都开始关注,我相信只要地方政府给我们稍微支撑一把,我们按照计划来推进深渊科技流动实验室就有可能。上海市科委领导也在帮我们向上海市政府、国家海洋局和国家科技部汇报,我相信在各级政府的关心和支持下,深渊科技流动实验室一定能够建成。
 
9 未来挑战
由于第一步的成功迈出,未来社会各界的支持力度会加大,我们团队将由经费压力逐步转化为技术压力,如何真正攻克11000米高压的技术难题,2016年无人挑战马里亚纳海沟就是下一个重要的标志性事件。如果挑战成功,再转入到攻关11000米载人潜水器,我相信,只要我们本着虚心学习的态度,广泛地向国内外顾问专家请教,同时严格按照科学规律来开展研制工作,则我们一步一步完成技术上的跨越还是有可能的,我们的团队会全力以赴!
 
10 结束语
“蛟龙”号的经历给了我重要的启示,“技术困难不难,人才也不是瓶颈”,只要我们的科研人员“专心致志、齐心协力”,则攀登世界科技高峰是完全可能的。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看法,我以全海深载人潜水器的研制作为抓手,来展示“专心致志、齐心协力”的力量,希望能找出我国科技创新过程中的真正问题及解决办法,同时鼓起更多的科研人员攀登世界科技高峰的勇气,以更大的社会效果来回报所有支持我的社会各界人士。
 
                                 崔维成                                      
                     上海海洋大学深渊科学技术研究中心主任
                        2015年11月30日